第31章(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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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直在找世界上好的心脏外科医生,每年都要带我去看过很多很多医生,听过太多种方案建议,最终,在我6岁时,秦伯伯,唔,就是秦大哥的爸爸,他和我爸去了德国,联系到了世界上最权威的心脏外科专家,他愿意为我手术,他说会尽最大努力,可手术风险我们必须承担。

  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再拖不得,妈妈含泪答应手术。

  先心病坐飞机很危险,我们全家,还有秦伯伯全家,十一个人坐了一周的火车,横穿亚欧大陆,最终到达德国。

  爸爸说手术前妈妈一直抱着我哭,手术过程中,她更是哭晕过去好几次。

  因为医生在手术前,已经提前告知手术方案,心脏外科手术要用刀剖开胸腔,锯断胸骨,强制让心脏停止跳动,进行缝合手术,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一丁点错,我就会当场死去。

  在手术室外等候,爷爷奶奶双手捂脸,失声痛哭。爸爸面色凝重地抱着哭晕过去的妈妈,一句话都不说。哥哥和秦大哥那时候都已经8岁,哥哥守在手术室外,他站太久,秦大哥想拉他去椅子上坐着休息会儿,可怎么拉都拉不动他,他紧紧攥住手术室的门把手,怎么都不松手,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站了五个小时,动都没动一下。

  我打了麻醉,手术中是昏迷的,没有任何感觉,醒来的时候人已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机器24小时在监护我的身体。晚上胸前的手术刀口疼,疼得我浑身流冷汗,我想双手捂住胸口,可我四肢都被绑在床上,动都动不了。我咬着唇,都不敢用力吸气,生怕一用力,就牵拉到伤口疼。

  我们那个房间,有两张床,除了我,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白人小男生,他已经住进去好几天,他看我特别难受,就跟我讲话,他讲的是英文还是法文抑或是德文,反正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还是侧过脸对他轻轻笑了笑。

  晚上一阵一阵抽疼,疼得我咬着唇,将嘴唇都咬破了流出血来,可还是疼得无法忍受。他就给我唱歌给我听,他歌声很美,唱着唱着我就慢慢转移了注意力,忘了疼。

  后来,我伤口渐渐恢复,我们一天24小时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都有护士阿姨照顾。我只会说“hi”,我们用各自的母语交流,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就是鸡同鸭讲,可我们每天都这样说话,乐此不疲。我还在想,我们是生死患难之交,这份感情弥足珍贵,长大以后一定要去找他。

  手术后他一直很好,可有天晚上,我们说完话,他为我唱完歌,我们各自睡觉,半夜监护他的机器突然报警,一大群医生飞跑来抢救,足足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可他的眼睛再也没能睁开。不久,有两个很高大的黑人男子,将他装进绿色袋子,带走了。

  以后每天晚上,熄了灯我整晚都不敢闭眼不敢睡,我怕他回来要唱歌给我听,可怎么都找不到我。我也怕我晚上会像他那样,永远醒不来,被装进那样的袋子,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如果见不到他们,爷爷奶奶会哭,妈妈会哭得活不下去,爸爸和哥哥是男子汉,会忍着,可会越忍越难过。

  我整夜整夜不敢睡觉,睡眠越来越少,身体也越来越差,有个会讲中文的护士阿姨悄悄问我,我跟她说我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阿姨告诉我,她说,那个小男孩歌声太美妙,上帝带他去天国,让他去给天使唱歌听。我问,上帝为什么不带走我,我唱歌也很好听,我也很可爱啊!阿姨说,上帝讲英文,我不会英文,没法唱歌给天使听。她说爱笑的姑娘上帝舍不得让她伤心,舍不得将她带离所有爱她的人。她每晚都守在我床边,跟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有时候我半夜疼醒或是做恶梦醒来,就看她就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有她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身体状况也日益好转,两周之后就转至普通病房,全家人见到我一个个都又哭又笑的,他们整晚都睡在病房里,守着我。

  很多年后,爷爷告诉我,我在重症监护室时,全家一直守在医院,整夜都在座椅上睡。在重症监护室情况最不稳定的时候,医生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单,说我状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停止心跳死去。病危通知单被妈妈撕得米分碎,她发狂一般大哭着说,我的心盈一定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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