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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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那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如今依然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当时他才七岁,只比我大了三岁,却抱持着保护弟弟的责任感。

  母亲迟迟无法下决心,但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体力来回两趟,而且年仅四岁的我不可能独自渡河,因为当我站在河底时,河面会淹过我的头顶。

  母亲最后只能选择背着我过河。浊流不断以强大的力量朝我们推来,我感觉背后仿佛有只手要把我拉入水中。由于母亲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绳索,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攀附在母亲的背上。大浪一次又一次淹过我的头顶,我必须等浪潮过后努力将头探出水面呼吸。鼻孔一进水,脑袋里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隐约可看见对岸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哥哥松开了抓着麻绳的手,下一瞬间已遭浊流吞噬。

  母亲尖叫一声“龙彦”,朝着哥哥消失的河面伸出手臂,却差一点连自己也被卷走,赶紧重新抓住了绳索。

  倾盆大雨中,母亲一边哽咽一边渡过了河。来到河岸上时,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哀伤地凝视着滚滚河水。

  这条河的下游似乎有个东北人的村子,沿着河往下游寻找实在是冒太大的风险。开拓团每个人都告诉母亲:“只能放弃了。”

  一行人继续朝着东北方不断前进。

  当我们来到了某个荒废的开拓团旧址时,我们全被送进了一间仓库,这间仓库如今被当成了难民收容所使用。

  窗户玻璃早已破损,进入十月后,风雪不断从窗外灌入。此地冬季的气温,有时甚至低于零下三十摄氏度。每个人都只能将麻布袋的底部挖个圆洞,套在身上勉强抵御寒风。更可怕的是,这里蔓延着大肠黏膜炎、痢疾、感冒、肺炎、流行性斑疹伤寒等在当时的中国被合称为“伤寒病”的各种疾病。每当有人断气,活着的人身上就多了一点御寒的衣物。

  收容所里永远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氛围。有一位妇人流着眼泪剪下死去的女儿的指甲,期盼在回归祖国后能为女儿盖座坟墓;另一位妇人的儿子生了病,却因为没钱买药,只好到中国人的店里恳求对方“收养这孩子”;还有一个男孩总是拿一顶钢盔在街上乞讨,那顶钢盔似乎是他父亲的遗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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