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僧 第21节(5 / 7)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琴太太使两人送他出门,自己只略送两步,又走回厅内,将四轮倚上的大老爷盯着看。

  伺候大老爷的小厮很是识趣地低下脑袋,随即大老爷慢慢抬起头来,整张脸像一片枯叶,面皮发黄,眼角的皱纹又深又长,目光疑似一种孩童的纯真。

  他傻呵呵地笑着,那乌漆墨黑的口腔像一口深渊,那颗牙将落未落的牙显得格外碍眼。

  琴太太忽然抻直了腰喊了声“冯妈。”就见冯妈打门首进来,她问:“带钳子没有?”

  冯妈由袖管子里掏出柄秀珍银钳子递上。这玩意她一向是随身带着,保不齐琴太太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要的。

  琴太太接了过去,冯妈转到大老爷跟前,将他下巴扳着,捏开他的嘴,后头那小厮也熟门熟路地将大老爷两条胳膊反揿到椅后。

  大老爷只当是同他玩耍,“呵呵”地笑起来。琴太太也笑着端详他片刻,旋即捏紧了精致的钳子钳住他仅存的那颗牙,使着吃奶的劲向外一扯,大老爷便在四轮倚上扭动两下。

  他下半截瘫了,再痛也跳不起来,嚷不出声,还不如砧板上的鱼,砧板上的鱼还能垂死挣扎几回。

  他只能“呜呜”地哼两声,淌得满襟带血的唾沫。

  那颗牙给冯妈用绢子包好了揣在怀里。琴太太素日吃喝穿戴都是由人侍奉,唯独在这椿事上,她喜欢亲力亲为,大概是一种享受。

  她渐渐露出个满意而不屑的笑来,像是对人说,也像是自言自语,“这男人呐,还真是只有没牙的时候最老实。老东西,欺负我多少年了,看到底是谁熬过了谁。我可不是姐姐,恨谁也恨不到二老爷头上,活该受二老爷的气。我恨谁,我就要叫他生不如死。”

  她一壁说,一壁扭身出去。冯妈忙跟在后头,一贯地搭腔,“是,是,太太做姑娘事就比那边的太太硬气。她不过是拿着那些女人撒性子,如今年纪大了,连那精神头都没了。”

  曜日西倾,满是密匝的枝影投影在楼阁花墙,许多亭台都是空的,撕裂的蝉声穿插而过,像支利箭,使夏日的安宁变成一种刺人的孤寂。

  琴太太觉得自己也有些老了,但她不愿承认。她想到姐姐那臃肿的身躯,唇角得意地挂起来,无声地嘲讽着。

  大概是没了最后一颗牙的缘故,大老爷过两日便有些不好,连四轮倚也坐不住,像条软骨虫似的直往地上滑。也不再痴呆呆地笑了,茶饭送不进去,精神每况愈下。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