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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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绍稍稍一怔,望着他半晌,淡淡一笑:“好。”

  是夜夭绍歇于新扎的帐篷,谢粲恐士兵送来的木榻夭绍睡不舒服,将自己随军而备的楠木软榻送来给夭绍,垫上细貂裘毛,配以锦被。夭绍皱眉道:“都拿来给我,你怎么睡?”

  谢粲笑道:“我是男子,没那样娇贵。”又想营中诸事纷杂,西山中伐木之声又是极大,怕她难以睡安稳,转身抱来许多书册,放在榻边,摸着脑袋讪讪道:“都是兵书,阿姐不要嫌枯燥,睡不着时,可以看看。”

  夭绍抚摸书卷,感慨道:“不过半年,你也懂得照顾人了。”抬头对他笑了笑,“你明日还有诸多军务,快回帐早些歇息罢。”

  “是。”谢粲环顾四周摆设,见无遗漏,这才与夭绍暂别,自回营帐。

  忙至此刻,时已近丑时。夭绍连日赶路也是疲累,歇了灯,躺下刚阖上双目,便觉困意滚滚而至,一梦睡去,极是深沉。却不知是否日间思念太过,梦中恍惚有一缕微凉微苦的药香飘然而至,那人靠近身旁,气息如兰,令她忐忑起伏的心就此落定红尘,再不起任何波澜。她在梦中也想微笑,只觉手被他慢慢握于掌中,肌肤温暖,再非往日骇人的冰寒。

  “阿彦。”她喃喃,下意识便要收紧手指,可他的手却忽地一挣,再度离她而去,梦里只见那袭青衣如同烟云挥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惊而醒,唤道:“阿彦!” 坐起身,四顾无人,帐中空空寂寂,独她一人惊喘着,满头冷汗。

  为何又是这样的梦?

  她抱住锦被,缩在榻中角落,望着满目黑暗,心中既觉无助,又觉苦痛,茫然之下,一时只欲放声而哭。似自九年前祸事开始,她便噩梦连连,无论他是死是活,每一夜都纠缠在她的梦魇里,多是悲痛,鲜有温馨。而在梦外,命运仍残忍摆布着二人,叫他无时无刻不活于死神的阴影下,叫她心惊胆战日日夜夜地愧疚抱憾,即便二人相伴,他只当他已是人间的鬼,她又念念不忘他的寒毒,彼此之间生死相隔、歉疚障目,他和她又何曾真正开心过?

  上苍的捉弄,当真要一生一世不罢不休么?

  念及此处,夭绍只觉一阵虚脱,慢慢靠上身后软褥,竭力让自己平静。待神思终于安稳下来,这才听闻耳边隐隐传来水浪喧动的江潮之声。夜间长风鼓吹,不似寻常水涨潮起,却似棹楫竞争的动静。夭绍心念一动,忙披衣下榻,正要燃起火烛,却闻帐外一声怒马嘶鸣,有将军声如洪钟,唤道:“前将军何在?”

  “褚绥将军稍候。”却是沐狄的声音。

  那将军放声道:“元帅有命,前线将有战事,谢将军快请出帐接军令!”

  夭绍闻言面容一紧,掀帘走出帐外,抬头一望,见谢粲已披着大氅快步而出,眸中惺忪仍在,神情却甚为恭肃,揖手于来将马前道:“末将在,不知元帅有何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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