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青落 第74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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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问连忙让到一边,先让人进来。
  元度卿进门后将东西放下,一通搓手跺脚,抱怨道:“这天也忒冷,老骨头都被冻硬了!”
  素问找出灯罩,烛台终于稳稳发出昏黄的光来,她持灯到窗下,看元度卿将油纸包摊开,露出里面的点心果干,奇道:“先生怎么突发奇想来寻我饮酒?”
  “天寒地冻,暖暖身子。”元度卿说着,转身出去,过了片刻,带回了一个盛着炭的小火炉,一边点火一边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你还记得么?”
  素问眼睫轻闪,仿佛闻见了那年除夕夜欢饮后清晨的雪花味。她没有答话,放下了灯台,盘腿坐到榻上,帮着拨火。
  很快,酒温好了,素问饮下一杯,没感觉出什么滋味,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元度卿见状,也没说什么,只跟着喝,直到第一壶酒见了底,他才开口道:“今日是寒衣节,你去祭拜图太医了?”
  “嗯。”素问仰头喝下杯中残酒,淡淡道,“还有阿昭。”
  “啊……那个‘西园恶草’……”元度卿咂摸了片刻,低头笑起来,“原来你还没忘记他。”
  素问放下酒杯,抬眼看他:“元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么?”元度卿踉跄着起身,也不温酒了,拎着酒壶走到门边,被冷风一吹,仿佛才清醒了几分,沉声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我既存忘年之交,又何必心存疑虑?”
  素问淡淡一笑,他既决意不答,她便无意再追问。
  元度卿在门口站了片刻,缓缓饮下几口冷酒,忍不住长叹一声:“小素问,风雨如晦啊……”
  素问微微侧头,什么也看不见,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元度卿只是单纯点评天气,还是暗示时局。
  不过很快,元度卿便给了答案,他忽然道:“我要走了。”
  素问的心好似忽然被揪了一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很快她就接受了:“也好,先生何时走?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元度卿摇了摇头:“我今日来,便是与你道别,等真正离开的时候,你就莫要相送了——老人家多愁善感,会哭的。”
  素问没有被逗笑,也没有回头看他,只问道:“先生要回长乐县么?不知是在长乐县何处,也许将来有一日我会去拜访。”
  元度卿没有说话。
  素问一怔,蓦然明白过来,忍不住转身看他:“先生……这是要永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习惯就好。往前走,你会遇见新的人、新的朋友,不必执意念旧。”元度卿说罢,见素问半晌不开口,笑道,“先前自己决定要走的时候,不也不为抛下我而难过么?怎么轮到自己晚走一步,你反而无法接受了呢?”
  素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我以为先生会一直在这里……”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元度卿淡淡道,“如果你想要重逢,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指望别人等你。”
  素问不懂元度卿是何意,也不认为自己该去争取他留下,于是离别变得突如其来,但又在意料之中——后半夜,素问躺在床上,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车马的声音,她一骨碌坐起来,匆匆披上衣服来到前屋,只是在拔栓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元度卿说过不要自己当面送的,于是停了下来。
  马儿的嘶鸣混在寒风呼啸中,显得很是凄厉,但很快响起了清朗的歌声,让别景少了些凄苦:“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呐——”
  歌声渐远,寒风重新占了上风,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人声风声都去远,素问打开了门,这才发现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雪面平整干净,没有一点儿痕迹,仿佛从未有人从这条路离开。
  素问眼睛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别绪后知后觉汹涌而来,让她不自觉泪流满面——这一去音信杳无,当是永别了。
  但好在她知道故友归去会平安无恙。
  素问没有在寒风中站太久,她察觉到身体开始变冷时便回身关好门,重新回到房中躺着,半睡半醒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轻微的开门声,素问睁眼看去,正见爰爰正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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