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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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是深红色,之后变淡了,稀释了,血像是进入了她的眼眶,她眼角红了。
  在绑好他后,她撸下两边袖子,把黏在身上的湿衣服扯了下来,一节一节拧干,然后抖开铺在他身上。
  她赤着上身,去包裹他,像对待一个蛹,一只初化的蝶。
  随后捡起白条,最后往他嘴里也绑了一道。
  明摩西力竭,喉咙干涸,连挣动都做不到,寒冬临近,单单一件衣服抵御不了什么,他每个毛孔都在刺痛,但这已经是最多了。
  阿诺没与他一起,做完这一切后,赤条条起身离开了。
  她走到离他几步远的一块石头上,肩上与腰部有明显的冻斑,背对他坐着,冬水从头顶如珠漏下,流经她瘦弱的脊背。她伸手去接水,水又从后颈注入脊柱沟,过那一道朝圣的凹痕。
  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阿诺没有回答他。
  明摩西设想了一百一千个她留下的理由,阿诺毫不含糊地一个一个推翻他的假设。
  就算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以为她的伤不作处理的话撑不过三天,怔然这场意外快要告终,但没想到她能那么悍,没针没线,就拿透明胶粘住了脸。可就算勉强活下来,靠这副身板搞不到吃的,既打不过丧尸,也抢不过人类,运气好掘几只昆虫,运气不好喝泥水。
  终于有一天,她带回了人肉。
  明摩西不止一次说:我想死。
  呕吐时说过,也有在剧痛侵袭中神志不清的嘶叫,还有疲倦后平静地呓语。
  没有麻醉与镇痛剂,他像个支离破碎的疯子。
  奋力推开她,又在力竭时朝她呻吟。
  他觉得那不是他。
  他从没有那样恨过一个人,嚼齿穿龈地恨,那个人是他此刻的自己,苟且偷生,疲惫不堪、将这个孩子拖向深渊的自己。
  她或许喜欢的是那个在白塔与传闻里的他,但他追溯不了过去,那个明摩西已经死了。
  他是一具耗空精神的腐尸。
  他迫切想让她尽快放弃他。
  十五岁的孩子,心性不定,想一出是一出,也许明天后天大后天,她厌烦了,厌倦了无休无止照顾一个恶心的累赘,终将意识到他不是那个活在鲜花与赞美的英雄,他带来不了荣光,他正在腐烂。
  到那时,她就会抛弃这个面目全非的神明。
  然而某一次他在梦中惊醒,让他惊觉自己的恐惧,有时这巨大的恐惧会突破他给自己夯实的一切心理屏障,击溃他一切的尊严。
  那个梦里,她毫不犹豫地走了,醒来时他的头枕在她怀里,她睡得很熟,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心跳,沉、有力、隆隆的,震得一息垂死的他感染了一种久违的生命力。
  他咳嗽一声。
  他一直以为她追逐的是纪念碑上的万丈荣光,劝她离开时曾与她说过这样一段话:“我指向天空,那你该看的就是头顶,而不是看手指,如果一直盯着手指,那你不仅失去了天空,也失去了手指。”
  “你是手指吗?你是日和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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