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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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最前头,骑着陛下赐的紫骍。那马通体雪白,四蹄沾了金粉,优雅得不似人间生物。她在马上回过头,额发被汗黏在鬓角,整张脸被太阳照得明亮,眼睛弯着,里面跳跃着细碎的光。
  “师兄!看那头獐子!今天你我非得分个高下!”
  他勒住马,默默跟在后头,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这样,他能把她整个人看进眼里——她鹅黄色的骑装袖口被草汁染上点点深绿,握着缰绳的手背晒得发红,脖颈上细密的汗珠汇成一道线,亮晶晶地滑进衣领。
  太阳烤着他的甲胄,也烤着她。空气里蒸腾着草木暖香,混着泥土被翻起的腥气。他喉咙发紧,像是被这过于明亮暖和的春天困住了。
  “行则连舆,止则接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挨着她坐下,他浑身都僵着,连呼吸都屏着,怕自己的粗粝惊扰了她。她是天上的云霓啊!即便,她的目光偶尔扫来,带着让他心慌的炽热。他总是立刻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泥的马镫。
  他早已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最好的归宿也就是在某处战场被捅穿,或者等老了残了,带着满身的血和风霜,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她的路在光明处,会有更好的人,陪她走完余下的人生。
  潼关,就是那里了,他该死了。出征前,他这样想。
  可现在,在驶向永都的马车里,在这具每喘一口气都疼得钻心的残破身躯里,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见她。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他本该像个真正的武者,平静接受战死沙场或孤独终老。可当他侥幸活下来,当这具残躯在颠簸中靠近永都,这念头越来越灼人了。
  他积攒着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到哪儿了?”
  丘林勒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深井传上来,落在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大将军,看见永都的城门了。”
  快了。
  他本不奢望能活下来。
  可既然活着,既然还有一口气撑着回到这里,那么,在坠入永恒的黑暗前,他总得再看一眼曾照亮了他整个灰暗人生的,永都的日光。
  第87章 伊水弑亲
  洛阳以南, 伊水。
  冬末的寒风卷过结冰的河面。
  伊水渡口本是连接南阳与洛阳的通衢,此刻却断绝了人烟。北岸的渡口营垒整肃,立着黑底银边桓字帅旗。那是专门设下的诱饵。而在南岸侧翼的高地上,五千荆益将士以逸待劳, 与荒野融为一体, 沉默等待着。
  高坡上, 桓渊身披玄甲,外罩纯白狐裘, 按刀而立。玄甲冷硬,白裘雍容,与冬日原野融为一体。宫扶苏在他身侧,遥望官道尽头,问道:“师兄, 探报桓彰原是奔陕县而去,他当真会折入伏牛山, 走伊水渡口吗?”
  桓渊戴上雪地遮光的护目罩, 笃定道:“他多疑,会认为陕县有埋伏。何况有人告诉他, 援军正从洛阳来。他若要避过我, 与洛阳援军接应, 此路是首选。”
  不多时, 一支军队的轮廓在雪幕寒雾中逐渐清晰。
  “来了。”宫扶苏道。
  桓彰的残部出现在地平线上,不足千人。
  这支队伍在潼关城下流尽了血, 在亡命奔逃中耗尽了气。马匹困乏, 人人带伤,神情麻木,唯一的念想就是渡过伊水回到洛阳。
  当看到北岸渡口的桓字大旗时, 许多人大喜过望。
  “是洛阳援军!是自己人!”一名将官嘶哑喊道。
  残部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
  桓彰也看到了,疲惫的眼中闪过狂喜。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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