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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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外,人间喧嚣渐起。建康城的夜,真正开始了。
  良久,李琮对车夫道:“去诗会。”
  第95章 秦淮诗会
  秦淮河畔灯火密集, 广场上案席罗列。数百名年轻士子席地而坐,席间觥筹交错,漆器与金银盏在灯下泛光。但诗酒风流之下,案席的排列实则等级森严。坐在上首的, 是随司马氏南渡的宗室公卿子弟与来自江东各大门阀世家的未出仕儿郎。
  建康的女郎们坐在临水的上席, 由婢女簇拥, 锦绣衣袍层叠在软垫上。她们不时优雅地调整坐姿,露出精美的刺绣披帛与价值连城的佩饰, 目光暗暗交锋。永都对李琮与司马复的新任命昨日传至建康,这些家族已经将消息反复研读。
  司马复任司空,领扬州牧,封吴国公。
  司空位列三公,扬州牧手握江左行政与军事大权, 而吴国公这一爵位,在曾经的东吴故都建康, 更有近乎代主巡历的威慑力。这意味着司马复不仅是大梁相国司马寓的继承人, 更是江东土地名副其实的主宰。
  是以,尽管他此前两次明确拒绝联姻, 但此刻在女郎们眼中, 早前的拒绝成了待价而沽的矜贵。只可惜, 女郎们很快收到消息, 司马郎君在路途中折返行台,今夜不会出现了。
  于是, 众人将注意力投向坐在高处的东海王李琮。
  从太子降为王, 在常人眼中是即位无望的贬谪,但在熟稔历朝掌故的门阀眼中,这却是个复杂敏感的信号。只因东海王的封号极其特殊, 前朝东海王最终更是行了摄政之实。
  如今李琮贵为太保,领格物院祭酒,虽在实权上逊色于司马复,却握住了行台新政中百工利器的命脉。永都对他的任命意味深长,谁也不能断言这位温文尔雅的亲王未来没有翻盘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与司马复一样,这位前太子至今也尚未婚配。今日的东海王妃,未来依然有着升级为皇后的无限可能。
  李琮坐在临河楼阁二层的阴影里,手握冷掉的茶盏。他能感觉到下方投来的无数窥探目光,这种优雅的狩猎让他感到阵阵烦躁。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永都。他想,此刻青青或许正在太极殿的烛火下批阅奏折。而他,却在脂粉堆里被人当作软弱的猎物。
  诗会的主题是歌功颂德。登台的士子无不神采飞扬,辞赋尽是围绕行台颁布的《奖桑农令》与《水陆通渠策》展开政治投机。
  他们极有默契地避开了“迁都”二字。这虽是建康城公开的秘密,却仍是朝廷尚未捅破的纸。他们便在诗文中极力渲染江东“王气东渐”“灵秀天钟”的异象,将地缘上的繁荣归功于行台的德政。
  每一篇骈文的起承转合都是在向坐在高楼暗处的行台大吏投诚,他们试图以此于正在重组的吏曹中谋得职位。每有堆砌辞藻形容此地为“社稷重兴之基”的佳句出现,席间便传出大量心照不宣的喝彩捧场。
  李琮听着这些所谓辞宗挥洒才情,心中一阵阵泛起冷硬的厌恶。论及辞藻堆砌、锦绣其外的文章,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下方广场上士子的词句,大抵不过是在拙劣效仿他的旧作。
  曾几何时,他也以此为傲,沉溺于自己诗文的轻灵与浪漫。可此刻,陷在建康城的浮华里,他无比怀念来自永都的严肃公文,甚至记忆中,年少时道观早课背诵的律条都可亲了。
  一艘画舫顺水漂至。
  千百盏灯笼的映照下,河面波光金红俗艳。此画舫通体漆黑,未燃灯火,生生扰乱了氛围。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女郎,隔着重重水雾与嘈杂人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女郎戴着轻薄的面纱,江风勾勒出她极细且韧的骨架。她横抱琵琶,身形随船头波浪起伏,周身散发着静谧与疏离之意。
  席间士子纷纷侧目,私下议论其必为绝色。李琮原本并不在意,但当画舫滑过楼阁窗下,他捕捉到了女郎面部的侧影。
  那一瞬,他的心跳近乎停止。
  太像了!
  尽管隔着面纱,尽管光线昏暗,但那女郎的侧颜竟与青青如出一辙。
  可错觉马上被剧烈的违和感撕碎。青青成年后的气质如刀如戟,是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众生的威仪;而画舫上的女郎,即便在黑暗中,气息也是清丽哀婉的清晰悲悯。
  这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并且,身体姿态也迥异。青青久经战阵,即便腰肢纤细,但骨骼也是足以支撑重甲、骑乘战马的英挺。而眼前女郎,便是和寻常人家的姑娘相比,身姿看起来也柔弱许多。那是近乎病态的纤软,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就在这时,女郎脚下的黑船没入一片阴影,在水流起伏中,其素白丝履竟像是虚踩在金红波光之上。随着船身前行,伊人在狭窄的甲板上身姿轻盈,呈现若即若离的漂浮感,仿佛她并非立于船头,而是正循着粼粼水光凌波而去,美得令人窒息。
  洛水之神,名曰宓妃。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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